
从“反人性”的健康赛道里走出一条“顺应人性”的商业路径。
在当前的 AI 硬件创业浪潮中,绝大多数玩家都在两条确定的路径上探索:要么是给现有设备加上大模型的“+AI”派,要么是追逐人形机器人这个宏大叙事的“终局”派。
以睡眠健康赛道为例,过去几年智能戒指、助眠耳机、控温床垫各种形态的产品层出不穷,但大多仍停留在单点能力:要么记录状态,要么执行固定干预,没有能真正把“实时感知—个体化策略—多模态干预—反馈学习”做成一个all-in-one 闭环系统。
郑昊做的产品完全不同,在人什么都不做的前提下完成从感知到决策再到执行的全部闭环。“真正的顺应人性的 AI 原生产品不需要人下达指令,它应该像空气一样存在,又像重力一样不可或缺。”这是他对产品逻辑的一句概括。
他创办的Fullive.ai 正在用“模型 × 本体”的路线重构 AI 健康硬件:模型负责理解状态与生成策略,本体负责进入真实生活完成无感感知、物理干预与反馈进化。最终用AI构建一个能主动适应人、反向庇护人的 AI 健康本体网络,其首款产品“Somni”是这个愿景的第一个落点。
这家今年1月正式成立的公司,四个月内连续完成三轮融资,投资方有高瓴创投、智元、招商局创投、Eversnow Capital、北大苏南研究院、慕华科创等。
前不久,小饭桌与郑昊进行了一场近两个小时的深度访谈,话题从他的个人经历、创业历程、产品路径,延伸到模型架构、行业生态。
我们想拿Fullive.ai为样本剖析一个核心问题:在技术迭代速度远超硬件试错周期的当下,一家AI原生公司如何定义并践行自己的“非共识”?在宏大愿景与残酷的商业落地之间,郑昊和团队究竟在思考什么,又验证了什么?
01 一个“创造者”的漫长铺垫
要理解Fullive.ai,得先从理解郑昊开始。
他给自己打的标签不是连续创业者、AI科学家,而是“创造者”。这个标签背后,是一条横跨数学、人工智能、医学与商业的能力拼图,这些拼图最终都服务于他从儿时就确立的一个目标。
“我从小喜欢研究人类的演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人类演化过程研究清楚,更好地影响全人类。”郑昊说这话时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埋下的伏笔,他把这称为自己的“一生的使命”。
这个叙事听起来很宏大,但郑昊的每一步都走得务实。在他看来,人类是一个最复杂的黑盒系统,想要研究它,必须分步拆解:
第一步,用数学、生物统计里的因果推断找到黑盒里的核心因子;第二步,用数据科学和AI探索这些因子如何动态推演整个系统的演化,这也是他前往普林斯顿大学深造的动机;第三步,进入协和医学院,去寻找这些因子的可解释度,也是为技术找到严谨的医学注脚。
最后一块拼图是商业化能力,于是他去做投资人,专注于AI和硬科技赛道,参与投资过理想汽车、小马智行、禾赛科技等项目,从旁观者视角看到了一家好公司最终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但投资人往往是‘过程全错,结果全对’。”郑昊提到一个犀利洞察,他认为投资人虽然知道好公司的最终样貌,却往往不清楚它们是如何长成这样的。许多人创业时追求每一步的“局部最优解”,却很可能导致最终的“全局非最优”。
这种“以终为始”的战略思考,成为了他后来创业的一个核心方法论。
2024年底,当多模态大模型和各类生物传感器、执行器的技术曲线同时抵达一个临界点,郑昊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一个 “模型×本体” 的时代到来了,AI不再只是虚拟世界的对话系统,它具备了通过物理本体去动态感知、决策、执行甚至进化的能力。于是,他决定亲自下场。
郑昊觉得创始团队需要的是完全互补的人,他想到了韦骁龙。韦骁龙是北京大学计算机系出身,前荣耀产品经理,操盘过千万级出货的爆款手机。
郑昊只跟他聊了两次,韦骁龙就决定加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聊产品,更多的可能是人格上的吸引。”他回忆。
两人分工也极其明确:郑昊负责“从0到1”和“从99到100”,定义技术路径与产品方向,并把体验打磨到极致;韦骁龙负责“从1到99”,将概念扎实地推向工程化与量产。一个管创造,一个管落地,互为闭环。

(左为创始人&CEO郑昊,右为联合创始人韦骁龙)
整个2025年,他们还没有公司化运营,但探索已经开始了,直到年底,才逐步收敛到睡眠这个封闭场景,完成了技术预研和底层软件的demo。
今年1月,Fullive.ai正式官宣成立,定位为一家以“为人类构建生物操作系统(Bio-OS)”为愿景的AI4Bio公司。
公司在 4 个月内已连续完成种子轮、种子+、种子++轮三轮融资。投资方包括高瓴创投、智元、清华系平台慕华科创、北大苏南研究院、招商局创投、Eversnow Capital,其中高瓴创投连续三轮持续超额加注。
02 “从0到1”的迭代之路 多次内部探索 锚定AI健康
郑昊创业的起点并不是现在这款名为“Somni”的睡眠硬件。创立Fullive.ai之前,他和团队经历了一场长达一年多的产品“聚焦”之路。而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场关于“全局最优解”的探索。
“健康其实是一件反人性的事情。”郑昊说。最初,他们想过做一款软件,开发了一款AI健康小程序,用户体验很不错,但他渐渐发现了软件产品对于用户的局限性。
问题在于,软件产品要求用户主动输入数据,而执行层却只能给出建议让用户自己执行,这种向用户收取高昂“交互税”的模式,在健康领域天然无法长久。
基于此,他们内部又开发了一款桌面机器人demo,能测心率、血氧、做营养分析,睡眠模块放在床头与机器人联动,实现与用户的主动链接,听起来很像现在具身智能公司畅想的“全能管家”。
虽然产品demo经历了层层打磨,但当时桌面机器人的市场尚未得到验证,因此出货量未必能达预期。这与郑昊想要做真实世界数据收集和干预的目标还有差距。因为只有具备足够规模,才能收集到足够多的真实世界数据,从而驱动底层模型的进化。
因此,郑昊放弃了这条看似更“性感”的路线,开始思考如何将机器人的功能拆解、重构,寻找一个最适合切入,也最能形成数据闭环的场景。
经过多次尝试,最终收敛到了AI睡眠。这个场景完美契合了训练其“生理世界模型”所需的三个初始条件:最封闭(无外部人际交互,变量可控)、最连续(8小时不间断数据)和用户感知最强(痛点极其明确)。
去年底,团队完成技术预研,在今年1月,正式将产品形态定义为现在的无感睡眠伴侣——Somni,并成立Fullive.ai。

Somni采用无屏幕的Unibody一体化设计,基于循证医学对于用户神经系统的调节闭环,通过AI算法调动多模态同时运行,并在床头完成隐私化数据计算,实现对用户四个睡眠阶段(放松、助眠、夜间守护、自然唤醒)的无感、主动干预。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在产品尚处demo阶段时,就有前来体验的投资人,在10分钟的助眠流程里真的睡着了,甚至当场就想下单购买。
虽然Somni这款产品看起来“小”,但它恰恰是郑昊和其团队启动宏大飞轮的第一圈。
这款产品之所以被视为飞轮的起点,根源在于郑昊从创业第一天就定义好的模型架构,分为三层:Renderer(渲染器)、Planner(规划器)和Simulator(模拟器)。简单理解:
Renderer负责回答“用户现在处于什么状态”,通过端侧的毫米波雷达等传感器,实时感知呼吸、心率等生理信号,完成高精度数字孪生;
Planner负责回答“现在应该做什么”,它将郑昊在普林斯顿与协和积累的上万条因果链作为先验知识注入模型,让系统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睡眠医生,能从用户的生理张量推导出最优的环境干预方案;
Simulator则是Fullive.ai与其他玩家拉开代际差距的关键,它要回答的问题是“做完这个干预之后,用户会变得怎样”。这正是“生理世界模型”的核心,一个能够进行动态推演的模拟器。
从这个角度看,Somni既是打开睡眠市场的第一把钥匙,也是Fullive.ai为其“生理世界模型”铺设的第一个数据采集据点。
03 为人体构建“世界模型”
如果把Fullive.ai看作一家做睡眠硬件的公司,那就完全误解了它的底色。
“我们想成为AI4Bio领域的特斯拉。”郑昊对公司的类比很清晰。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不在于产品形态,而在于其底层商业逻辑:同时具备“模型”与“本体”的双重能力,通过本体在真实世界的规模化部署,收集数据反哺模型,形成螺旋式上升的壁垒。
这正是郑昊和Fullive.ai能拿到多家投资机构认可的底层逻辑。
作为投资方,大家不仅看到了一个潜在的睡眠市场爆品,更是Fullive.ai未来作为其“具身智能认知解决方案”供应商的可能。
为了好理解,郑昊描绘了一个场景:未来的家庭服务机器人,不应只是在人感到难受时帮忙倒一杯咖啡,而是能提前知道昨晚的睡眠质量,判断出一杯还是两杯咖啡才能让身体状态恢复平稳。这背后需要的,正是Fullive.ai正在构建的、基于人类生理信号的状态转移模型。
这个模型被郑昊称为“生理世界模型”,也是公司在生态位上的最大差异化布局。郑昊用一个四象限图来解释:当前几乎所有AI4Bio公司都聚焦在碳基生命的微观层面(如分子、细胞模拟),而他们则聚焦于宏观碳基生命的“世界模型”。
“就像气象局关注的是气压、温度等宏观系统,而不是每个气体分子的运动。”郑昊说,“分子和细胞组成人体宏观系统后也应该有专属的世界模型,去理解当外部产生一个干预时人的状态会发生怎样的动态转移。”
但这是一个近乎空白的领域。过去二十年的可穿戴设备,收集的都是静态监测数据,而Fullive.ai从第一天起就将其数据格式定义为“State-Action-Response”(状态-干预-响应)的动态闭环数据。
这种数据,是构建可置信推演模型的核心燃料。为了获取它们,公司第一步是通过大规模的消费级产品Somni在封闭睡眠场景中跑通路径;第二步,则是在模型路线收敛时,启动自研的高精数采设备和具备感知和执行能力的日间产品线,去覆盖更复杂的日间开放场景。
在商业路径上,Fullive.ai坚定地走“健康”路线,定位为“健康生活方式”,服务于全球高脑力劳动、高压人群
尽管Somni还尚未量产,但这家公司凭借豪华创始团队、清晰的战略和独特的生态位在四个月内就完成了三轮融资。
“我们接下来的核心目标是将一个足够惊艳的demo持续打磨成可规模化量产的产品。”郑昊说,他和团队很清楚,第一波用户口碑、持续出货能力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刻。
在当前这个大部分AI硬件都还停留在demo叙事阶段的窗口期,Fullive.ai已经用一套逻辑严密、路径清晰的“非共识”,为自己在拥挤的AI赛道上赢得了一个极具价值的观察席位。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记录下来。
原标题:智元、高瓴联手入局睡眠赛道,投了一个“清北”组合 | 元桌派A一下
本文作者:李玉鹏,转载于微信公众号:小饭桌(ID:xfzmedia),转载引用请注明原出处